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校服领口，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。女儿昨晚写作业时把圆珠笔戳破了袖口，墨水在棉布上洇成一小片乌云。洗衣机在阳台轰隆作响，丈夫正手忙脚乱地往吐司机里塞面包片，焦糊味混着咖啡香在屋里飘散。 "妈妈，我的红领巾呢？"女儿揉着眼睛从房间探出头，睡衣领子歪到一边。我甩了甩湿手，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叠成三角形的红领巾，金属扣在晨光里闪了一下——那是上周她当升旗手时，我特意用砂纸打磨过的。 地铁里人贴着人，我护着怀里的保温桶，里面装着给住院的母亲熬的小米粥。对面车窗映出我的脸，眼下的青黑像用眼线笔描的。旁边穿校服的中学生正低头刷题，草稿纸边角露出半截卡通贴纸，是最近流行的"悲伤蛙"。 "借过。"有人从身后挤过去，我踉跄着扶住扶手，保温桶盖子松了半圈。小米的香气混着消毒水味飘出来，前排老太太突然转头："姑娘，你这粥熬得真稠，我闺女上次熬的跟水似的。"我们聊起各自母亲的口味，她掏出手机要加我微信，说要把熬粥秘诀发给女儿。 医院走廊的灯管嗡嗡作响，母亲正在打点滴。她床头摆着昨天带来的水仙，绿叶子耷拉着，我往花瓶里添了点温水。"你爸非说要放阿司匹林，"母亲用没打针的那只手拍我，"我说他懂什么，养花跟养孩子似的，得顺着性子来。" 傍晚去接女儿时，天正下着小雨。她抱着书包从校门跑出来，刘海被雨水粘在额头上，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奖状。"妈妈你看！"她喘着气，"我作文得奖了，写的是《我的超人妈妈》。"我接过奖状，背面用铅笔写着：今天妈妈煮了糖醋排骨，是她最拿手的菜。 晚上哄女儿睡着后，我轻手轻脚去厨房收拾。洗碗池里堆着没洗的碗筷，丈夫在客厅修女儿坏掉的玩具车，螺丝刀和零件散了一地。月光从窗户斜斜切进来，落在他佝偻的背上，我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雪夜，他举着烤红薯在女生宿舍楼下等我，睫毛上结着白霜。 "还不睡？"他抬头问，手里握着刚装好的车轮。"马上。"我应着，把最后个盘子放进柜子。水龙头滴答滴答响着，像在数着日子，一天又一天，就这样过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