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剥毛豆，指甲缝里嵌进青绿色的汁液，指尖被豆荚边缘的细毛扎得发痒。隔壁王婶端着搪瓷盆凑过来，盆里堆着还带着露水的空心菜，"小周啊，听说你妈昨天摔了？"她说话时，水龙头哗哗响着，我抬头看见她围裙上沾着面粉——准是又给孙子烤饼干了。 "可不是，在菜市场踩到烂香蕉皮。"我把剥好的毛豆倒进竹筛，金属和竹子碰撞出清脆的响声，"医生说要静养三个月，我这周得把工作带回家做了。"王婶突然压低声音："要不你试试我家那个折叠床？放在客厅刚好，晚上还能给你妈晒晒腿。"她说话时，窗外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混着楼下早餐铺的油香飘进来。 下午三点，我抱着笔记本电脑蜷在折叠床上，母亲坐在窗边织毛衣。阳光透过纱帘在她银发上镀了层金边，毛线针相碰的咔嗒声里，她突然说："记得你七岁那年发烧，也是这么蜷在我腿上。"我抬头，看见她正盯着织到一半的袖口——那是给我织的，藏青色，领口还特意加了圈松紧带。 "妈，您手别举太高。"我调整了下她腿上的热敷包，温度透过棉布渗进来。她摆摆手："不碍事，倒是你，眼睛都快贴屏幕上了。"这时门铃响了，是王婶送来刚烤的蔓越莓饼干，装在印着卡通熊的铁盒里。"趁热吃，"她把盒子放在茶几上，"我孙子非让我多带点，说周阿姨工作辛苦。" 晚上给母亲擦身时，发现她脚踝肿得厉害。我蹲下来轻轻按摩，她突然说："其实那天在菜市场，我是看见有个小孩要跑向马路，想去拉他..."我的手顿了顿，指腹触到她皮肤上岁月刻下的纹路。窗外的路灯亮起来，在地板上投下我们重叠的影子，像两株相互依偎的老树。